文化批判論壇第卅九場:
請君入甕:網路分級與網民權益

 

時 間:

 2005年11月5日(星期六)下午2:00 ~ 5:00

地 點:

台北市城鄉會館(臺北市萬華區西寧南路14-3號[西寧南路與開封街口])

主辦單位:

文化研究學會

協辦單位:

反對假分級制度聯盟

籌 畫 人:

何春蕤(文化研究學會)

主 持 人:

何春蕤(中央大學性/別研究室)

與 談 人︰

賈維平(新竹青草湖社區大學主任)
孫窮理(苦勞網系統管理者)

Double
(花魁藝色館站長)
陳俞容(同志新聞通訊社報長)
Yudaka(長年觀察「網路使用規範」的使用者)
巫緒樑(同志諮詢熱線文宣部主任)

此處所刊登的是論壇逐字稿,發言者如有任何意見,請洽學會秘書處 csa.taiwan@msa.hinet.net,謝謝。(陳惠敏 整理)

何春蕤:

歡迎大家參加文化研究批判論壇第39場座談會,這次座談是由中華民國文化研究學會主辦,協辦的則是新世代的運動團體「反對假分級制度聯盟」,這也是文化研究學會結合社運團體,在一年內第三度針對近年來有關網路的各種言論緊縮措施進行廣泛的討論。

第一次討論是去年9月,這個批判論壇針對兒少法29條所形成的網路援交誘捕提出批判,認為這是網路年代的文字獄現象,這個批判也呼應了性權團體和人權團體已經推動了兩三年的修法努力。在這裡要報告大家的好消息是,目前至少已經有兩個案例被思想開明的法官和律師送進最高法院申請大法官釋憲,認為兒少法侵犯了基本的言論自由權。最近的消息則是兒少法29條已經得到足夠立法委員連署,送進了環評與司法委員會,如果審查過關,就有修法的機會。這對於被警方誘捕的兩千多位無辜網民而言可能是遲來的正義,他們已經付上了沈重的人生代價,但是至少修法可以限縮兒少法的適用範圍,為成年人保留一些自由的性協商空間。當然,當初推動這個法律的保守團體不會輕易放手,因此我們也鼓勵各位朋友提供各種受害者的親身故事給我們,例如怎麼樣被警方誘補,怎麼樣被誘導製作筆錄,怎麼樣被誘導判刑緩起訴等,讓我們把這些冤屈呈現給社會大眾,一舉修法。

第二次討論是今年3月,近年來大眾新聞媒體任意擷取引用網路訊息作為新聞主題的現象愈來愈普遍,然而各種報導錯誤、波及無辜的事件也層出不窮。今年3月發生「網路劈腿新聞事件」,主流媒體不經查證就任意引用「批踢踢BBS站」的貼文炒作新聞,而當網民動員抗議之時,部分主流媒體還轉移焦點,把事件說成網路亂象,製造網路膚淺危險的印象。文化研究批判論壇當時也在城鄉會館辦過一場座談會,對於媒體把網路當成「新聞便利商店」,任意擷取炒作、事後又醜化網路,提出我們強烈的批判。可能在座有些朋友當時也在場,我們都參與了維護網路言論自主的歷史過程。

今天,隨著NCC法案的通過,政府的新聞局即將走入歷史,然而末代新聞局卻又在消逝前啟動了在10月25日上路的「電腦網路內容分級處理辦法」。這個網路分級辦法的製作過程並沒有公開接納各方意見,反而受到非常少數的、具有特定意識形態的團體所操縱和影響。我這裡有一份歷史檔案──最近流行爆料,所以我的助理也不免俗的提供一份──可以請大家看看作為參考。

「網路資訊分級與網路資源整合」座談會
時間:九十年七月十八日(星期三)下午二時整
地點:教育部電算中心1302會議室(臺北市和平東路二段106號13樓)
指導單位:行政院新聞局
主辦單位:教育部電算中心、資策會科法中心、台灣網路資訊中心
主持人:陳主任景章、周主任天、曾董事長憲雄

一、主席致詞
二、 網路資訊分級的概念(暨南國際大學 黃教授國禎)
三、 國內外網路內容分級與相關法律之探討(資策會科法中心 綦研究員冠婷)
四、 中華民國終止童妓協會現況簡介(中華民國終止童妓協會 李秘書長麗芬)
五、 勵馨社會福利事業基金會現況簡介(勵馨社會福利事業基金會蕭主任榮君)
六、 意見交換與討論
1. 如何整合公益團體以落實網路資訊分級的推廣
2. 如何成立有效的分級申訴機制
3. 如何結合優良名單達成有效的分級目的
4. 如何結合不良名單達成有效的分級目的
5. 如何爭取並整合相關資源以落實網路分級的成效
6. 分級籌備委員會的籌設與經費來源
七、 結論
八、 散會

這是2001年,距今四年以前,教育部電算中心、資策會科法中心、台灣網路資訊中心曾經舉辦過的一個「網路資訊分級與網路資源整合」座談會。有趣的是「議程」,大家可以看一下,議程第一項是「主席致詞」,二,「網路資訊分級的概念」請了一位暨南大學的教授來講講。三,「國內外網路內容分級與相關法律之探討」請資策會的一個人講一講。值得注意的是,第四,「中華民國終止童妓協會現況簡介」、第五「勵馨社會福利事業基金會現況簡介」!奇怪!怎麼會在一個網路分級概念的專業會議中突然要簡介兩個民間團體?它們從四年前就介入這個分級制度的構想和規劃,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接下來,「意見交換與討論」,說要討論「如何整合公益團體以落實網路資訊分級的推廣」,我想意思就是說,官方的團體要怎麼作、和民間的團體要怎麼合作,才能夠迅速地來進行這個網路分級。第二,「如何成立有效的分級申訴機制」,還留了一個申訴的窗口。第三,「如何結合『優良名單』達成有效的分級目的」,第四個「如何結合『不良』名單達成有效的分級目的」,我猜想我們性/別研究室一定是屬於這個不良名單中的。接下來就是「如何爭取資源呀,落實成效呀,及這個籌備委員會的籌設經費來源。

這份文件顯示,2001年,早在現在這個網路分級辦法的法源──兒福法──2003年通過施行之前,官方在內部規劃網路分級的時候就特別納入了終止童妓協會與勵馨基金會兩個團體,以她們的公共形象和道德尺度來正當化分級辦法。這兩個團體也是民進黨政府的長期合作對象,在過去屢次藉著推動立法之便而把自己設定成為監督團體,從而涉入立法、執法、監督的權力架構,獲得國家預算的大量補助1。政府與友善的民間團體這種緊密團結、互惠互利、排除其他民間聲音的現象,從過去國民黨到今日民進黨,似乎一直都是不變的操作模式。結果,一個影響台灣全民資訊權利、言論自由、網際網路未來發展的重要政策,竟然在黑箱作業之下,在沒有任何質疑分級的團體或人士參與討論的情況下,就和之前飽受社會各界批評的出版品分級制度一樣,粗糙的制定,草率的推出,以保護兒童為名,泯滅社會差異,嚴重緊縮成人的閱讀自由和溝通自由。

針對這個網路分級辦法對網民權益的衝擊和侵犯,我們今天特別邀請到幾位重要的引言人,都是網路老手,首先是:長年觀察「網路使用規範」的使用者Yudaka、青草湖社區大學主任賈維平(他曾經在大學時期就成立搞各式各樣邊緣活動的「大便工作室」)、苦勞網系統管理者孫窮理、kkcity花魁藝色館站長大波Double 12、同志新聞通訊社報長陳俞容、以及同志諮詢熱線文宣部主任巫緒樑。這幾位都對這議題有些觀察和想法,也許我們就按照發言單上的順序,我們現在就先請青草湖社區大學主任賈維平先生開始。每個人大概十分鐘。

賈維平:

謝謝何老師,其他朋友比較不好意思,畢竟本人比較年紀大了,我大概是從1992年,大學剛畢業時開始有網路。在比較早的時候,90年代的時候可能就是搞一些學運,我們自己也搞一些有的沒有的,就像剛才何老師有提到,所以就搞了一個大便報和後來的烘焙機,不過大便報事實上並不是在網路上,那時候類似ADSL那些東西都還沒出來,台灣大概是在1993、94年才開始有網路。我那時候其實也蠻感謝的,在清大也有一個性別研究室,他們叫兩性與社會研究室,當初其實是藉由和老師認識之便,有很多老師其實也蠻不歡迎,因為我們作的東西是故意假學術之名、放在學術網路裡面,所以我們會作一些一般認為比較好玩的藝術、或是那些我們當初想要發表的一些東西。那些東西現在來看起來應該都會被列為「限」。但是我其實蠻感謝中間有很多老師,願意讓我們放在那邊,而且還放蠻久的。事實上最有趣的是,我們那個網站是放在清大化學所裡面,也是因為,我和同屆的同學都還蠻熟的,因為清大很小,那個時候很多人都不太管你,中間當然可能有些人不小心看到一些東西,所以反而是有國外的人寫陳情函來,說你們這裡有一個奇怪的站,應該要處理怎麼樣。所以在那個時候,我也還蠻感謝化學系,雖然可能很多都不認識,但是都沒有去處理這個事情,所以那個站直到後來停掉是因為硬碟掛掉了,我沒有時間去修他。所以,我們會覺得早期網路事實上還蠻好玩的,任何一種content在那裡都可以發生、無遠弗屆,你會覺得網路真是一個很不錯的東西,蠻多人去看、蠻多人包容,甚至像甚至有些理工科教授對社會人文科學比較不瞭解,但是也不會對這些意涵作介入,會去感受它。

後來這些空間當然是愈來愈緊縮,其實包括台灣早期學術網路,後來BBS要作身分認證,你要知道你是誰,這其實都還蠻過份的。這些東西時至今日,都是網路空間愈來愈狹窄。所以對於今天會有這樣一個作言論的分級,事實上也不是很意外。不過我大概在這裡闡述一下,我認為這些事情當然是蠻荒謬的,而且坦白講是蠻欺負人的。不過事實上,依我的理解,他要去分級基本上是不太可能的,因為網路的特性。我在猜想說,真正在作對網路內容分級的人,事實上是蠻不太上網,而且是不太懂網路的。因為網路對他們來說,本來就是有一些焦慮的、蠻擔心的。在作網路內容分級的人,就和中國大陸去篩選言論自由類似。剛開始可以先開個玩笑,事實上如果新聞局要去頒發一個「鎖」,首先應該要頒發給誰,應該是先頒發給我們的外交部長,因為他大辣辣地國際交流的場合講PLP。最近我們不是有一個叫裱哥,這種三不五時在電視上講一些保守人士可能會認為這些字眼有問題的這些東西,這些東西事實上他反而不去對他作些規範,現在末代新聞局應該是要很認真地去看待這個,他反而會對網路限,我覺得這反而是惡整一些數位弱勢者。尤其像我在社區大學裡面,很多人都在散佈這種東西,因為其實網路中,反而網站只是其中一個,大家應該都比我更熟悉,網站只是網路的其中一個channel,事實上,我覺得網路資訊傳播有一個很重要的,包括說e-mail互相傳遞,比如說設定一些,我每天大概比如說收到一、兩千封信,其中大概有八、九百封,如果兩千封信,大概一千六百封,大概80%就是垃圾信,其他是我自己的信。其中還有一些也不知道是誰,就把我列成是轉寄的名單,一天到晚都轉寄東西給我,有時候會有點煩,不過有的也蠻有趣的,有些還蠻俏皮的、或者有一些意見的。類似這樣的東西,才真正是我們今天要討論的範圍,就是這些東西他們其實是管不到的,因為他們不知道這種東西是存在的。比如說,網路是一個龐大的連結體,我記得何春蕤老師之前被告的原因是她連結到一些所謂人獸交學習的網站,那個東西其實就讓人覺得莫名其妙,比如說,如果大家按照這種邏輯去說,如果說是因為有色情的content, google可能是最大的content來源。你現在如果要查任何資料,你不但可以查到,就連網站掛了,你都可以去找到他的in catch,他都可以讓你去show出來,所以事實上它堪稱是網路上最大的一個內容。

還有一個是說,網路本來就是無遠弗屆,所以你現在這個東西要叫大家去掛一個鑰匙,或者叫大家去作一些分類,全世界可能有99%的網站都不在台灣,所以你現在去作這些分級,其實不太可能會成立,會有許多從國外直接連結過來的。甚至像現在很多peer to peer交換,相信在座各位也許很多的色情片或什麼都是這樣子來的,像我之前那種老掉牙的方式,還要上網頁然後下載,然後速度很慢,我看大家現在都已經非常快速,而且可以互相交換、看到別人的,像這種東西他也沒辦法去作任何規範,其實根本不可能。還有一個其實,對於一般人來講,數位落差那麼大,其實他也很容易接受到這些資訊,而且這些資訊也不是他主動接受,就是垃圾郵件。只要比如說你去做個網站,你把自己的e-mail公佈在網站,可能不用三、四個小時之後,人家就把你的e-mail catch過去了,你就會開始收到大量的信,這些東西事實上也沒有辦法規範。像我的垃圾信裡面,當然其中7、80%是色情圖片,那些東西我才不相信現在做了網路分級就會消失。只要有這些網站,就會開始收到大量色情資訊。這些色情資訊不一定要透過網站來看。甚至更有趣的是像那些即時通訊,像msn視訊等,有些人會爆料說什麼網路情色視訊,那些都是點對點,你說你派個網路員警,也是不可能管的。

最早的案件,這些都是抵觸的,這些分級制度,你說可以管轄的範圍,他們自己也搞不清楚,最後就會形成這個行動說明裡面所說的,結局就是再去惡整一些弱勢團體,甚至是惡整一些數位弱勢。像我在社區大學這種感覺就特別深了,比如說,一個阿公阿嬤,他好不容易今天透過我們課程,他已經會收e-mail,他收到這個e-mail,比如說他可能這一輩子對色情都不太容易看到,他一看到就興奮地轉寄給所有的朋友看。在這種情況就是說,我覺得整個造成的是惡整數位弱勢。而且這些郵件愈來愈有趣,因為你會發現很多垃圾郵件都是自己寄給自己,像我叫apple,很多信都是apple自己寄給自己。這種情況是他要去避開一些沒有server沒有辦法轉寄,所以他可能要用這種奇怪的方式來寄,收到的人會覺得很奇怪,怎麼會是自己寄給自己的信。比如說他在留言版上就用自己寄給自己這樣。如果收到這個東西,如果是一個hacker當然會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可是數位弱勢者可能是無法判別的。比如說,我們在社區大學,常常會有別人來罵我說,主任你現在為什麼要寄色情的信給我,你要怎麼跟他說呢。我們很多網路員警,甚至像勵馨或者終止童妓,他們可能是對網路不大熟悉,自己覺得應該要這樣子作,可是我覺得可能是會很有問題的。

這裡要提到的是說,他們現在搞一個基金會要作網路分級,他們提到引用W3C裡PICS的規範來講,事實上假設大家仔細去看PICS,事實上他本來也不叫作網路篩選,而且他最早作這件事情,反而被罵得很慘,就是說你們這些科技人,是不是懂得資訊與社會的關係,是不是協助了政府或一些團體不恰當的去進行了言論censor的工作呢?這個東西它反而在網路上提出非常多說明,可是可能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而且如果你知道WWW最早發展時,其實有一個發展的人叫Tim Berners-Lee,他有一個《一千零一網》這一本書,事實上他有提到當初為什麼要提出pics的規格,其實他們要說服的就是像是勵馨這種單位,就是說其實你們不要擔心,我們會有一些平臺,會讓大家都有自由選擇權,如果你們這些宗教團體有一些困惑,可以去協助isp業者去設定一些filter。PICS協助在做的metadata的機制,就是說,單位在做的時候,大家都有自由選擇,不一定要照我們的規範來作。事實上現在這一套作得還蠻好的,我相信在各位在學術網路比較不會發生,可是我們社區大學都在國中小,國中小裡面他們本來就很擔心會發生小孩子看色情網頁這種事,所以他們會去買這種可以filter這些server,所以這類的content其實還蠻難看到的,所以這個東西其實不用太擔心,讓大家自己去作,可以自由去選擇。如果你認為你是比較authority的團體,你可以去選擇你要的。事實上你還是可以把環境弄成你自己要的,但是別人家要怎麼去設計,就是別人家的事情。

不過剛才說到filter,我自己覺得也是完全無效的。因為我自己也在學校裡,新竹的育賢國中也在那邊try,就發現說,其實那個愈來愈無效,我相信各位也蠻厲害的,換一個ip什麼的,最近也有愈來愈多的程式可以用。事實上我後來發現這個愈來愈無效,因為我相信他去做censor的工程是很浩大的。舉個例子來說,現在google就太強了,就可以找到很多東西,網站關閉了以後,google仍然可以立即去catch起來,還是找得到。所以這種filter也是完全無效的。

不過講到這裡,可能大家會覺得說,是不是天呀,這個世界這麼容易這樣,比如說這些想要推動分級的團體就會覺得,天呀,這個世界不是大家都已敗德到極點,所以這裡還蠻有趣的就是說,他們可能才發現原來外星人早就入侵了,大家都是外星人,他們是最早期的地球人。講到這個東西,我是覺得我自己個人的經驗也是這樣,整個性知識或是你的成長是一個過程的連續,不太可能在18歲就一切啟蒙,這樣的切法也是太機械性。以我們社區大學來講,講的是終身學習,因為我們的資源非常有限,不像說在大學,所以我們要利用網路來作一個很好的數位學習的創意,他可以看到很多東西、可以立即去得到這些資訊的知識。像小朋友們他們是和這些東西一起長大的,他們都很熟悉網路,他們也知道世界每天都在發生什麼事情,所以不用擔心。現在比較有趣的是說,學生的年紀比老師大非常多,所以漸漸地會成為一種共學的感覺,有一些東西學生知道比較多,他們可以教老師。像我可以教學生電腦,有時候他們可以告訴我很多社會經驗,所以事實上,我覺得在現在這個世界,我們終於要去承認這些小孩子也是蠻聰明的,事實上他們也可能是我們這些大人的老師,他搞不好這輩子從零到六歲就接觸了許多這些情色的書,他其實是這方面的資優生呀,也是一個專家。這些專家事實上也和世界接觸久了,也不會每天沈溺在那裡,如果說沈溺,現在所有的青少年都要沈溺嘛,所以這些應該要放寬心,也要慢慢知道說,事實上也不可能不放寬心,這裡這些團體要去作cyber control,其實你們才是cyber control的主角嗎,你們可能是在管這些網站,他們那些hackers事實上比在學校的老師或專家學者強多了,他們私底下的管道也蠻多的。

所以這個結論是這樣的,我是覺得在現在這個世界,很多人的成長都比較早,性或性別知識很多人很容易從透過一些管道得到,其實不用太擔心。也許比較重要的是說,透過網路,我覺得是可能有公共領域的興起,所以我覺得這些大人應該要放下身段,甚至和這些小朋友來討論這些事情,很多小朋友也許根本沒有那麼大的需求呀。因為像我在十二歲以前我都跟和媽媽一起洗澡,我自己覺得那都沒有什麼,所以這些東西,我都覺得不用太擔心,因為每個人成長、每個人生命經驗事實上不大一樣,所以這個東西是需要被大家坐下來談的。另外一個就是我也懇請大家,因為這些科技專家都沒有什麼社會學背景,和在座大家可能不太一樣。我的背景或許都和大家不太一樣,因為我是理工科畢業的,我現在又剛好參加的是中華民國自由軟體協會,事實上那個網路分級輔導基金會其中有一個莊庭瑞,他也是我們基金會理事,他甚至這個禮拜還剛好到青草湖社大來演講,其實在這個之前我是真的不知道他有被拉去作這件事情,我跟他也不熟。可是事實上,因為台灣或整個世界環境的問題,大家現在分科分得很厲害,所以他們社會學的背景非常少,所以他們搞不好會覺得終止童技協會這個團體7-11都會看到,所以應該作得不錯,所以我覺得應該要多教育他們一下,我這邊會把這樣的訊息帶到自由軟體協會,不但好好地弄自由軟體,也可以好好地把pics說明清楚,不要讓它被誤解,也希望找機會邀請大家到自由軟體協會,他們也需要有機會來接受後學式的思考。

 

何春蕤:

謝謝。今天我們在台上的幾位都代表不同民間團體,不過這幾個團體通常都不會被邀請去做立法的工作;官方總是邀請同樣的那幾個團體(例如勵馨基金會、善牧基金會、終止童妓協會、婦女救援基金會、出版品評議基金會等等)。像今天,異議民間團體有個機會可以講講他們對網路分級的看法其實蠻好的,因為在法院或公共辯論場合裡常常有人會說:「普羅大眾的觀念是怎樣怎樣,都不是像你們異議團體這樣」。可是我們就是普羅大眾的一份子啊!我們的觀念也是普羅觀念的一部份,不能被排除在外。我覺得我們現在就需要常常發聲,搶回普羅大眾的發言位置。我們接下來要請苦勞網的孫窮理先生發言,他也在苦勞網的位置上也就網路分級的問題寫了很好的文章。

孫窮理:

謝謝,剛才聽到apple講的例子,我就想到,昨天下午一個世新的學生到我的辦公室去,他打開我的電腦說要上網路,我一看到他的動作就趕快說,不要開ie,然後把ie打開就是色情網路聊天室,突然當場就尷尬起來。我想色情從各種各樣的管道進到大家電腦裡面去是無奇不有的,像譬如說瀏覽器ie被綁架,像我是幾乎不用ie的,我是用Mozilla在上網,所以ie反正被綁架我也不管,類似這樣的東西可能性非常非常的多。不過我比較憂慮,我個人會提說,網路分級要限制色情不可能,所以說不要怕他,可是我覺得其實你說,網路是不是這麼一個不可能的事情,舉一個例子來說,windows xp從sp1、sp2升級到sp3,現在要盜版、要破解已經是愈來愈難了,而且聽說,Microsoft會去抓,雖然抓不一定抓得出來,但是他知道你在用他的盜版軟體,會不會這些東西會在各位的電腦裡面擴張,當色情可以這麼快地進入到大家的電腦裡面去的時候,另外什麼東西會一起進來,這個我不知道。

前天我有一個朋友就是管中祥,他看到有今天這個座談會,他就找我上綠色和平電台的節目,他就跟我提到一個問題,就是網路分級的問題。因為我們現在這種五年級生都面對很多小孩子都已經是國中生、國小或國小快畢業的年齡,他提到說,有一種焦慮,我看到小孩子在看電腦裡面那麼多東西,然後我不知道他會接觸到、會看到什麼東西。然後他也問到我一個問題,現在父母親其實時間都很少,沒有時間陪小孩子,是不是說有這樣一個網路分級,會讓父母過得比較安心一點。我給他的回答是,如果說你和你的小孩子接觸時間已經這麼少,為什麼你唯一接觸的點就必須是監視、必須是限制、必須是恐懼、必須是焦慮、必須是懷疑。那這樣你們的親子關係會變成什麼樣子,你的小孩又怎麼會希望讓你知道他所有的事情呢。如果我們要用限制這樣的方式去成為親子關係唯一的接觸管道,那我們看到的會是一個什麼樣子的社會,我覺得這個是蠻可怕的。

現在我們談到焦慮的問題,其實非常多的道德都是來自於焦慮,因為焦慮所以感覺到孤獨、感到恐慌、感到不知所措,這時候你就可能需要一個巨大的存在物,去依靠在他身上,在人類社會裡面,最巨大的可能就是道德。當必須依靠到道德身上的時候,也許某些成年人會感到他焦慮的消失,也不一定會更焦慮,但是道德所行程的結果,就是何老師或apple都已經提到的,在一個以道德為名的社會裡,我們漸漸看到新的國家機器的力量正在形成,這其實是蠻有趣的一件事情,因為我們以前看到所謂國家機器的暴力,可能大家會想到郝伯伯,會想到軍人或員警的系統,但是今天其實不一定會是這個樣子的。特別是當我們看到像剛剛何老師提的例子,不管是國家或政府機關主動,或由民間團體主動都有可能,他們以某一種意識型態和道德觀開始去和國家機器作結合的時候,這種道德觀就變成一個至高無上,大家沒有辦法去突破、去挑戰的東西。更可怕的是,以前我們看到的獨裁,以前我們看到各種各樣的壓迫或不民主,我們知道我們的敵人在哪裡,他可能在凱達格蘭大道的那個尖塔式建築物裡面,以它為代表。但是今天呢,他其實是遍佈在我們身邊,而以一種道德的光芒出現,他會存在在每一個家庭裡面,存在每一個父母家長的意識裡面,甚至會存在社會普遍的共識裡,我很擔心這樣的獨裁如果以民粹的形式出現時,他更難被識破。我覺得這個事情是必須要被提出來,必須要被注意的。

因為苦勞網是一個社會運動的網站,我們經常在注意非常多的社會議題,其實今年發生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就是連戰和宋楚瑜訪問中國大陸那段期間,桃園機場不是發生滋擾的事件,有關刀客和彈弓客的出現。關刀客和彈弓客的出現引起了相當一片程度,包括相關媒體和網路的討論和熱潮,這個熱潮使得有些人會覺得很可笑、有些人會覺得很可惡,有的會覺得說這個太荒唐了,是社會亂象,當時形成了一種氛圍,就是說這社會不能再亂下去了。不管你的政治立場是什麼,關刀客基本上是綠的嘛。民進黨政府就趁著這樣一個民氣可用的時期,封鎖機場。一個首都的機場就這樣被封起來了,你必須要有護照、要有機票才能夠進入,然後整個社會沒有意見。當綠色政府在作這樣的事情,我聽到藍色立委說,這樣子恰如其分。從此之後,各位,所有的街頭運動開始改變,員警態度完全不一樣。譬如說我們以前遊行可以走到監察院前面,現在不行,走到立法院就被擋下來了。然後員警以前是三次舉牌,現在是愛舉不舉,隨時準備驅散任何街頭運動。這就是在我們看到,也許你不贊成關刀客,但是當他被打壓時你沒有站出來支持他的結果。

我看到反對假分級制度聯盟這一陣子的努力,其實我覺得,今天在講分級制度的人,他們到底真的在關心分級制度,或者是在想的是什麼?是在維護某一種威權或道德嗎?今天我覺得他們在作的事情其實只是把他覺得不適合的東西掃到檯面下,他們真的有在乎過檯面下的東西是不是真正消失嗎?我聽到在很多人談論到出版的分級制度時,會有人提到說這個不得了,這個是分級法的復辟。我跟各位講,出版法還在的時候,我們也都經歷過,那時候色情刊物消失過嗎?從來沒有過嘛,大家都在光華商場經歷過你的青少年期,是不是這樣子?那些東西並不會消失,你把它趕到檯面下去,只是給某一些特定的人,可能是黑道、可能是某些利益色彩的人可以去掌握他,但是你把檯面上的東西清走,只是讓你覺得在這個大家公開的世界裡,它不適合存在。所以我昨天在跟管中祥聊天,我就講說,如果說有人真的「真分級制度」,不過這不是我的主張,所以如果真的有人在主張「真分級制度」的話,那你為什麼不去思考一個問題,我們去做一個限制級公共電視台,你覺得怎麼樣?我們作一個模範的限制級節目出來呀,我們作大批的,譬如說你覺得台灣進口歐洲、日本A片,這樣子很不好,我們來鼓勵新聞局拿輔導金出來,我們來推廣台灣的A片,這樣為什麼不可以呢?為什麼公共電視,所謂的「公共」只能符合某些少數人的想像,這樣就叫做「公共」?難道公共不是一個多元的空間,經過各種各樣的想法、對話激盪出來的東西,而是某一種想法訂於一,某種民粹的思想被主宰出來的東西,難道說多元文化不該是公共化的基礎嗎?所以類似這樣的東西,我覺得如果說主張分級制度的人,是真的主張分級制度的話,他為什麼不真正關心我們如何去產生限制級的節目,產生限制級的內容,讓他更好,其實有這樣的基礎,我們才有機會坐下來去作一些這樣子的討論。最後我想講的就是說,類似這樣的情形,可能網路分級制度對社會來說,比起出版分級制度更不引起大家的注意,因為我覺得大家並不是很care這件事情,隨便反正他叫,因為大家也看到網路具有某些特定。問題是說,這是一場政治鬥爭,這是一個政治鬥爭的現場,我覺得我們應該必須要大膽地說出「我不同意」的話。

何春蕤: 謝謝,說得很好。我那天也在想「反假分級」這件事情,我覺得反「假」分級的運動所要的,不是「真」分級。反假分級是要「反對假借分級的名義去做真的言論箝制」,這些搞分級的人總是說要「保護兒少」,說兒童、青少年心靈脆弱,還沒有成熟,不能接受某些東西。過去幾年我們已經看到許多新的法條以「保護兒少」之名侵害個人言論自由、表達自由、資訊自由。從兒少法29條把網路性邀約的「訊息」一體等同「性交易」偵辦;或是兒福法規範孕婦不能吸菸或使用其他有害身心的物品,而且兒少若是接觸不當場所、書刊、或活動,父母就要受罰等;去年出版品分級辦法對閱讀材料的荒謬篩選,大家都聽過小叮噹、蠟筆小新的下場,後來被抗議,新聞局才調整說法;到今日網路分級辦法對網路文字過當描述某些活動的嚴厲規範──我們看到「保護兒少」這個神聖的口號不斷被高舉,被覆誦,被用來抹煞多元社會的各種差異,被用來把所有成人的生活環境都純淨化、幼稚化。龍應台當年說我們的大學生像幼稚園的學生,像幼兒一樣,可是我覺得我們現在的分級方法其實是要使得全國所有的人都變成幼兒;我們為了要不讓幼兒接觸到某些東西,所以我們自己都要變成幼兒,我們也不准接觸那些東西。把成人都矮化成兒童和青少年。

今天我們必須鄭重聲明:保護兒少不能高過言論自由。言論自由是任何現代民主體制的最高綱領,保護兒少不能無限上綱因而侵害人權、侵害自由。言論自由和個人權利之所以絕對高於保護兒少,有兩個很清楚的理由:第一,兒少究竟應該如何保護、目前保護兒少的方式是否會適得其反、甚至根本的「兒少是否需要保護」等等問題,本身就需要探討,而如果沒有充分言論自由的空間來探討這些問題,那麼某種保護兒少就變成絕對教條,可能造成對兒少和社會更大的傷害而沒有任何人可以提出異議的空間。舉個例子來說,1998年台北公娼抗爭時我們使用的口號──「性工作,好工作」──現在在「保護兒少」的氛圍下根本不能說了,否則就會被起訴「促使他人為性交易」,也就是說,妓權運動的空間完全被拔除了。所以說,言論自由絕對要優先於保護兒少,才有空間去討論保護兒少。

其次,不能因為保護兒少而犧牲自由人權,這可以用一個假想的例子來說明。如果現在在台灣出現了一個殺人魔,這個專門害殺兒童的人因為還沒抓到,因此使得全國兒童都處於驚恐的狀況,夜不成眠、健康惡化等等。現在,只要隨便把一個人關起來,宣佈破案,全國兒童就都能得救,那麼,我們能不能為了保護全國的兒少而侵害這一個人的人權自由呢?我們的道德感和道德直覺告訴我們:當然是不能。這說明了個人的人權自由的保障絕對高於保護兒少。

我們不是不看重兒少,不愛護兒少。相反的,我們和許多保護兒少團體的重大區別就在於:我們相信兒少也應該享有個人的全部人權自由,而保護兒少的人則認為兒少不應該擁有個人的完整人權自由,例如兒少不能像成人一樣接觸各種資訊言論、身體自主、人格自主等等。換句話說,所謂保護兒少的重要手段,就是限制兒少的自由人權,使得兒童青少年不被當作完整獨立自主的個人

撇開這種保護手段是否正確不談,就算我們覺得兒少需要被保護,因而他們的自由人權需要受到一些限制,這種對兒少自由人權的限制也不能無限擴大到限制了成人的自由人權。這正是我們堅決反對一切「假分級、真箝制」的出發點。

民主政治建立在「保障個人自由與人權」(也就是保障成人的自由人權)的基礎上,而不是建立在「限制兒少的自由人權」之上;換句話說,保障成人的自由人權當然優先於限制兒少的自由人權。我覺得在這一點上,有一個很重要的點就是,事實上所有的分級制度和保護手段都是限制兒少的自由人權。此外在現實上,我們目前的年齡制度也認定:保障成人的權益比補償兒少的權益更重要。例如,如果有個成人在各方面的能力其實很幼稚,我們的制度並不因此剝奪他作為成人的全部自由人權;但是如果有個兒少在各方面的能力其實很成熟、很世故(我們周圍早就有許多這樣的兒少),我們的制度也從來不會因此而賦予他成人的自由人權。從這個明顯的例子就可以看到,我們這個社會確實認為保障成人的權益比補償兒少的權益更根本而基礎,這樣說來,目前保守團體把保護兒少淩駕於保障成人自由和人權之上,顯然是一種扭曲。

我覺得這裡的年齡政治、自然人權,不單單是在這樣的分級方法裡受到了侷限,同時還擴散到了成人的人權上面,這個趨勢是我們必須要關注的。下面繼續還有重要的發言,我們現在先請正在經營一個很重要和性相關的網站KKCity花魁藝色館的站長大波Double12發言。

Double12: 在講花魁的事情之前,我先講另外一個例子。他看起來不是言論自由,但是它整個背後的操作,我覺得是一樣的,而這些事情在這些年來一直在重複這樣子的模式。各位前幾年不知道有沒有一個印象,一陣子一直在吵電玩弊案,大家都在指責電玩的種種不是,主要發生是在所謂的電玩場、電動遊樂場,裡面就是所謂的大型機台的電玩,我自己本身也是電玩業,所以我對這個會比較瞭解一點。剛有提到,網路真的想要管制言論、完全消失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但是我今天舉這個例子,其實多多少少,我不知道是什麼程度,但是多多少少一定會消失一些東西。在那一陣子大家認為電動玩具是不良場所,他們會帶來不好的影響,小孩子打電動會變壞等等,這是一個,我們從小就有人這樣子講。有人這樣子講沒有關係,有的父母這麼認為,有的父母不這麼認為。或者說很多的父母這樣子認為,只有少數怪胎的父母不這麼認為,這也沒有關係。但是有關這件事,那一陣子吵到最後,臺北市政府宣佈說,所有電玩場的執照就已經不再發了。這個不發,再加上去清查,以各種消防安全、水電等各種名義的不符合的條件的東西,一家家把你關掉,剩下大概湯姆熊還在,大概你喊得出名字的都還在。但是電動玩具場消失了嗎?其實沒有,因為就像剛才講的,它轉入地下,而且很多是黑道在經營。我曾經還去過,那時候是為了採訪,去過一家在公寓裡面,你完全不知道,要熟人帶你進去。那個其實完全和色情業者作法一模一樣,要熟人帶進去,進去還是公寓喔,是客廳,可是房間裡面是電玩。電玩是他們自己去拆日本機台,自己改裝。改裝完以後,任何電玩都可以賭了。我們一般看的、本來是開放的電玩場的,純粹娛樂的,大家只是好玩,不管是格鬥或跳舞機,通通都可以賭博。就是你不再是五塊錢而已,而且你可以對插,你不但可以自己賭,旁邊還可以下注。這個東西開始這樣子做以後,你反而再也就聽不到電玩新聞了,因為檯面上,他們已經作了,符合認為打電動小孩會變壞的這些聲音的事情,把看得到的都關掉。這個相對於網路,因為網路使用者非常多,大型電玩的業者在台灣其實很少,應該剛剛說那個年代其實還在起步而已,在台灣,當時只有一家在做大型電玩機台的廠商,他們也是合法的,當然台灣做的水準和歐美、日本還有段差距,因為我們還剛在起步。這樣一來以後,連那家後來也不錯了,現在改作網路遊戲,這個產業在台灣就這樣消失了,包括經營電玩場等等。在那一陣子進電玩之前,台灣在大型電玩的機台的科技水準,我有去過一些國外的展覽、作過一些考察,那時候我們大概還落後日本半年,日本出了機台之後,大概半年之後台灣會有,一些很炫的東西,他其實裡面有很多是非常fashion,然後有很多科技的東西在裡面。我們那時候大概還領先美國半年或一年,美國是一些都會的地方才會跟台灣同步。日本是電玩大國,所以日本是最先進的。現在呢,我們落後日本大概三年,而且我們一直停在當初禁掉的那個年代,新的機台再也進不來,因為我們現在整個這個產業已經萎縮掉了,只剩下少數幾家還存活的情況下,他根本沒有,因為進機台進來,那種娛樂機台,像跳舞機等,一台要上百萬,進來之後,其實是比如說臺北、高雄先進,玩一陣子之後這個機台要再二手轉賣到台中,三首再轉賣到台南,這樣才能cover這個成本。這麼做之後,已經沒有成本再去進新的了。所以我們看到少數幾家合法的場所,大概都是三年前的機台。然後他們二手有賣給地下的,就是非法地他們拿去改裝,改裝成任何他們自己想要的形式。雖然電動還有在打,但這個產業在台灣已經消失了。

我現在講回花魁藝色館的情形,其實說真的,如果要講說捍衛言論自由,其實花魁藝色館根本就沒有什麼能力去作這件事情,,我們實際上講起來也作不太到,我們其實一路差不多是被一路打著跑。前幾年,大概兩、三年前,我們有一個naked版,談論裸體。裸體其實是一個很單純的話,談論你的身體,你裸體,你對穿不穿衣服有什麼感覺,其實它是一個很簡單的話題,你可以很閒聊、打屁或談什麼身體政治文化等,當然有些也許可能你談這個東西很冷門,沒有什麼反應。不過,曾經有一度喔,版上有一種活潑的現象,今天其實大家坐在這邊談是一回事,那個版曾經有一度,大家開始先貼自己身體的相片,不見得是全裸、或是有露點。當然也包括有,都有。從一開始,有一些人是在那邊po一些連結,有一些朦朧曲線的照片。到後來,有完全三點畢露的。然後也有一些比較另類的,有人會專拍手指,都有。

這個情況持續了一段時間,這個情況也不只在花魁,那時候,那一、兩年,包括奇摩等等網站,台灣這些入口網站,剛開始提供所謂網路相簿的服務。這在國外,其實再早兩、三年就已經很普遍了,台灣比較晚一點。剛開始時,大家可能就貼一些大頭照或生活照,沒有多久就開始貼自己的裸照,或是從網路上抓來的裸照。這個東西其實,在那個時候,說真的不管你貼的是什麼樣的照片,其實包括貼也有人回應,也有人說拍得很好看,也有說你拍得那麼醜怎麼把它貼出來等,總之很熱鬧。但是,差不多這個現象持續不到一年,然後就被抓出來了。其實最大的先是奇摩,之前好幾次網路上這樣子的事情,kimo都是第一個被點名的,因為他樹大招風嘛。裸照那時候是連續的幾乎一、兩個月就被點名一次,說在網路上裸照傷風敗俗嘛。剛開始的點名動作呢,是點完名之後,各家業者自己有不同反應。像奇摩每次只要被點到,他們就開始清理,就把這些連結都關掉。那時候剛開始的時候,pchome會講說他們也沒辦法完全,他們會作一些整理,但是並沒有做什麼大動作的去砍掉,因為網友張貼的數量並不是他們能夠做管理的。其實這是事實的,你不太可能真的去裡面幾千萬張照片,一張一張挑出來是不是裸照。相對於他的聲明,其實,他們現在也在做禁制,他們是用檢舉的方式。Kimo那時候的作法是直接搜尋,覺得有嫌疑的,就整批把它關掉,他不是一張張挑的,因為不可能做到。那是幾個比較大的目標,到後來演變成因為有人點名,有人響應,它就變成是一個正確的事情,只要有人點名,就必須要關掉,他變成是一個正確的事情。於是呢,就開始有人被抓,這是一個很重要的關鍵,他先經由這樣的一個模式,有人指責他說不對,大家的反應也並沒有跳出來說,他是對的,就是大家作些動作來響應他是不對的,接下來就有人去抓他了。其實那時候像這些分級辦法都沒有出來,也沒有規定什麼樣的照片在網路上、露到什麼程度是違法的,或者說,在網路上怎麼樣張貼,或作什麼樣的聲明,他就開始被抓了。至於抓了之後會不會被判刑,也不知道。其實很多例子並沒有被判刑。可是其實有些人就受到了騷擾,其實我們在花魁裡也有很多網友張貼他的親身經歷,那時候就開始有這些事情了,到最後我們也只好也禁止網友張貼連結了。當時呢,我們唯一能夠做到的,就是我們作這件事情的時候,我們會說明這個是因為你們會被騷擾,我們沒這個本事能夠去幫你擋。我們花魁這邊其實對於這樣的事情,頂多也只能做到我們不認為這是一個對的事情,把這個事情講出來,但我們仍然沒有辦法幫他們說,你們在這邊我們可以保護你,這個我們沒有辦法辦到。這個情況一直不斷地出現。

另外一個一直持續出現這種事情的版是「性工作者」,上面討論的事情是一些有關色情場所的營業呀、或者剛開始其實有人會在上面討論怎麼去找援交等等。這個版現在變成,也是基於同樣的理由,我們中間因為有一件事情所以也做過一次整理,現在也規定說,我們看到說,如果有人提供「什麼地方有」這樣的訊息,就會把它刪掉,因為我們不知道到底警察會不會辦到他,或者是說,你貼出來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情,你如果是好意,我們沒有辦法去保護你,你如果貼出來不是你的,你只是知道這個訊息結果反而害別人被抓等等,那些東西到底是不是真的,我們也不知道,我們也基於同樣的情況,現在這個東西也沒辦法作了。現在這個版上變成是大家在吐苦水的地方,很多人在上面講他怎麼被抓,怎麼被釣。

講到釣魚喔,之前其實有講到,有一陣子不是說不能用釣魚,他們現在確實不是釣魚,他是直接抓你的ip,他沒有在上面假扮問說你要不要援交等。你只要用你的暱稱是比如說「今夜好寂寞」,然後你po一篇文章「週末有沒有人要來陪陪我」,他就會從你的ip直接把你抓去。這個情況也是一樣,你被抓去以後會不會被判刑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你也沒辦法被全身而退,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的例子。你就只有被紀錄下來,你只能看損失可以少到什麼程度。輕的話就是多花幾天的時間,多一點麻煩事,最後沒事。重的話,甚至可能被判刑,當然大部分是緩刑,但是緩刑其實還是被判刑了,你只是很寂寞,但是你被判刑了這樣子。

我們都知道網路這個東西你沒有辦法能夠讓他完全消失,但是他會變成是一個恐懼在。而且這個東西會沈到檯面下去,你在檯面上就是有些東西會消失掉。其實我也認為說,在我這段時間以來的理解當中,其實我看到的也是,今天其實不管他們是誰,其實這個「他們」說真的,就如同苦勞網孫窮理說的,其實現在我們根本不曉得他們是誰;或者我們知道他們是誰,其實他們就在街上。他們並不只是某高官、或某團體,其實不是,雖然他們是一個目標,可能我們說某些保守團體,但是其實這個「他們」,根本不是「他們」,而是滿街都是。這個情況呢,就算沒有這些保守團體,就算今天沒有這條法令,其實還會有別條法令。在今天就算不叫做「網路分級」,也會有別的分級或網路管制。事實上就我的觀察,我也認為他們並不是真的在意說,就像是電玩,今天它在地下之後,就再也沒有人去提他,他只要看不到,沒有人反應,沒有人會把他拿到政治場合裡面去操作這個東西,他就不會再被提了。同樣的,網路這個東西,只要有一天,大家都走到夠地下,地下到大家不太會看到之後,他們就可以不提了。所以其實這個網路分級到底有多麼鬆散,我不認為他們有多麼在意。

而今天這種情況,我覺得比我學生時代的戒嚴時期的管制,我覺得是更恐怖的。過去我們對某些管制有某一些很清楚的規範。雖然我們沒有看到所有的法條,一般人民不太可能所有法條都記得。但是過去對於有些東西,比如說,我們知道學校裡面對你讀社會主義、馬克思主義是會查的,我們也知道是哪幾本書,你就知道那幾本書要躲起來偷偷讀,但是我還是看。現在在網路上,比如說「性工作者」版,每天都有不同的人在po他又被抓了,因為他不知道,你怎麼會知道我在網路上說我很寂寞都會被抓呢?這是你沒有辦法理解的事情。在過去,你可能會知道台灣哪幾個作家是左派,所以你讀他的書訓導主任會關切。今天你根本不知道這個事情。因為其實我的觀察,不管是這些保守團體、政客、還是媒體,他們在作的,我不認為他們有自己的主張,我看不出來這個東西。我覺得今天這種暴政完全是一種投其所好,或者說哪一邊的聲音比較大,他們就站那邊。他們挾帶著他們政治和媒體的力量,站過去那邊之後,他們的聲音就更大了。現在變成說,他們變成是「社會」、而不是「暴君」。所以這種暴政對我們來說,是更恐怖的東西,你既搞不清楚你怎麼樣會被罰、會被抓,你又不知到你該去對抗誰。你站出來對抗的話,就像我曾經看過一部電影,叫「天人交戰」,他講的是美國毒品文化的氾濫,當然這個議題本身也有問題啦,但是他主要要講的就是說,當這個現象已經普遍到你身邊的人都有接觸過之後,你一個人要跳出來宣戰,其實你是和整個社會宣戰,而不是跟一個黑社會宣戰。今天的情況對我們來說也是一樣,我們今天跳出來並不是說對像一個秦始皇這樣的暴君宣戰,我們會變成,我們甚至搞不清楚我們的敵人在哪裡,我們也不曉得我們會被誰迫害,這個才是這個網路分級在這裡最嚴重的事情。我這邊觀察下來,我覺得最嚴重的事情並不是什麼東西會真的變成以後不能作,因為其實你可能還是可以作,問題是,你不曉得什麼時候會有問題。你也不曉得什麼東西是可以,或平常大家都作,以及什麼東西你會被別人利用。OK,先這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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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註:

  1. 勵馨基金會的前身就是基督教勵馨園(1988年成立,同年登記立案勵馨社福基金會)。「終止童妓協會」於1994年立案,是個整合的組織,國內會員主要是宗教團體,其中包括天主教青友中心、基督教的台灣世界展望會、源出基督教兒童福利基金會的台中家扶中心、基督教門諾會花蓮善牧中心、及基督教的勵馨基金會等)。然而終止童妓協會總是同時以獨立民間組織的身份,和其會員組織並肩分享社會資源,換句話說,政府一體補助民間組織的時候,某些團體可以藉著多頭分身組織來享受更多的資源。【回本文

 

 

主編: 朱偉誠,伍軒宏,范雲,柯裕棻,蔣淑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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