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與討論

柯裕棻:

就開放大家發問吧!也許有告白要做,或是說有問題要問,或有什麼宣言主動要說?

 

王美珍:

大家好!我是政大新聞所王美珍,我剛剛聽了陳采瑛同學她的報告,我覺得有一種愛與和平的感覺,就是我覺得身為本身是迷的研究者,她可能是因為之前迷的論述大概比較負面,所以會傾向於把迷這種東西偏向一個愛與和平的解釋,就是妳很愛這東西,並且妳在這當中個人禮儀、公關、有益身心、了解自己和他人內心的苦悶與能量,這是認識差異面對社會的大門,因為我們想到說那傑尼斯迷、那也有5566的迷,那妳怎麼去看待5566的迷他們對抗世界,5566的迷也是非常真誠地在發掘他們的苦悶,就是妳怎麼看待妳跟這個5566的迷的差異?假設迷是要面對社會的話這樣子,然後這個問題是要對話對象是身為迷的研究者。然後第二個問題跟第一個問題有關,就是我們想到迷都會想到愛,就是妳一定很愛那個東西,那我是看到恨的那一面,因為愛與和平另外一面就是恨與戰爭嘛!就是自從會有迷與迷的社群會互相辱罵,那我最近就發現一個反5566,反5566聯盟,他們在網路上的社群已經非常非常的壯大,還有北、中、南的組織,並且生產文本,並且這個文本是二十頁的研究報告,也有kuso的作品,什麼什麼都有,跟剛剛李老師講到說情感投入、知識投入相同,就是恨情感的投入,恨知識的投入,然後反覆地恨,然後也非常有創意,那我不曉得說這種研究怎麼看待本來以愛為根基的迷,然後恨的根基,就是現在有點轉向,就是現在變成以恨為根基的迷這種情感本質的差異,就是未來的研究怎麼進行?好了,我的問題到這邊,謝謝!

 

與會者:

我的問題跟剛剛那位有點像,就是說基本上陳小姐或是說今天說的問題有一個路數途徑,就是說企圖要拉一下好像了解面的加持,然後去回過頭來去談說那傳統對迷的態度負面的態度是不對的,可是我覺得是不是有必要要這個途徑,就是說你也迷某一些事情,然後對迷雖然有一些負面,可是就是即便是個負面價值又怎樣,因為在這個負面價值中得到一些自我肯定。就譬如說,我自己本身就非常喜歡陳昇的音樂,那我覺得他那個音樂會讓我覺得很感動是因為它裡面有一種很絕望的感覺,然後有那個非常憂鬱的氣息,包括昨天他在金曲獎上唱的那首歌,歌詞裡面就有一句:要不要先蘑菇提升你高貴的心靈,那個蘑菇我覺得事實上是引用了印地安人把蘑菇當成是迷幻藥的一個典故來使用,那我覺得為什麼我不能直接把這些蘑菇做到耽溺,就是我覺得你可以做到耽溺,你可以為這些耽溺做到自我價值的肯定。

 

陳采瑛:

謝謝兩位的問題。其實綜合兩位問題就是說,我這篇文章都傾向於從愛與和平的角度來寫,因為其實我本來結尾更噁心,當然結尾絕對不是這樣,最後結尾是說用愛來看這世界,連我自己都受不了,後來就改寫別的。那講到說迷跟迷之間的對抗,問我如何看5566的迷,我只能說我尊重他們,那由恨來組成迷團體的那個,我想應該要請其他兩位來說,因為我自己沒有面臨過跟恨在一起的,所以我頂多就是約他們而已,我可能就是哈囉!可能我的個性比較樂觀吧!那回到這位先生的問題,講到就是說好像我們傑尼斯都在提倡什麼正面價值的,當然這只是寫法啦!那你剛剛說陳昇的音樂讓你有耽溺絕望的感覺,其實這跟其他路線也是蠻接近的,就是你抒發你自己的壓力、然後寄託轉化什麼的,就是其實是蠻類似的東西。那並不一定是說我聽到勵志的歌曲就一定很勵志,那也是可以聽悲傷的歌曲,能夠達到激發的目的,所以說其實是蠻類似的!我沒有反對大家喜歡負面價值,我鼓勵大家努力成為任何一種迷,陳昇的迷也好,我小時候買過他的唱片耶!

 

李明璁:

我覺得她真的很可愛喔!想想看喔!能夠作為一個大學生畢業生可以這麼誠實,這麼可愛地去說自己喜歡傑尼斯,當然這是重點,喔!碩士畢業,真是多麼誠實、多麼可愛,雖然她剛剛在講說關於5566迷我尊重他們,因為語氣真的蠻鎮定的,我尊重他們,我祝福他們,開玩笑的!我覺得其實這裡面談到的,我自己覺得啦,所有的情感都像是,就是說當我們樹立一種情感的時候,其實我們就像是豎立一面鏡子在我們前面,包括剛剛這位同學提到的,在迷一個文本的時候它所喚起的不只是一個正面的或負面的一些感覺,那個負面的感覺照剛剛我的講法就是它是一面鏡子嘛!負面的鏡子在你前面映照出來自己正面的,就是對我自己的肯定,還有一種認同,就是當我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有人跟我聽著一樣的歌在流淚、在憤怒的時候,其實我是得到肯定的,那大家懂意思嗎?一樣的道理,剛剛在講恨的部分,大家有沒有想到村上春樹《挪威的森林》裡面有一句話,他說:「死不是生的對立,而是生的一部分」,那我用這句話來說:「恨不是愛的對立,而是愛的一部分」,我的意思也就是說那些反5566的。我再舉個例子,比如說反5566的,那在我的研究裡面其實有一個網站,或者說有蠻多網站都叫反哈日網站,那在反對哈日這件事情,當我們在反對一件事情,當我們在恨一件事情的時候,那一面鏡子豎立起來的時候,其實是在投射跟昭告著我們要愛什麼東西,雖然我講不出來,我沒有明確的講說反5566,但是我要的是什麼,但是事實上它已經投射出了我對那個東西的不滿以及我對於什麼東西的要,所以在這裡面我就必須去強調一下我剛剛在談迷研究趨勢的最後一點,就是說的確在晚近有把迷自主化、自由化,然後提升它,就是把它empower,變得非常的powerful,然後我們覺得說它的功能,它的表現是這麼的美好。但事實上我要講的就是說,它應該是更辯證的。這樣講可能還是太抽象了,那麼我再講具體一點好了,其實Teri剛剛也有提到,我們發現Teri這個人類學家,那麼在這裡面我們發現這裡有兩個重要的,就是我們如何超越我剛剛講的那個二元對立的困境,然後二元對立,一個把迷當成是文化工業的犧牲者,一個待宰的羔羊、一個白痴,人家餵什麼就吃什麼的人,然後一群被洗腦的人。另外一個是把迷當成是一個自主的,完全自由的自由意志、非常powerful、愛與和平這樣的一個兩極對立,怎麼樣才能超越這樣的困境?其實很簡單,就是把兩個東西帶進來,第一個就是把人帶進來,換句話說,我們不只是去研究迷文本本身,而是直接進入迷的那個場域裡面去跟迷,或者更直接的說,更反身性地說,讓我們就變成迷吧!我覺得陳采瑛剛剛講的非常好喔!什麼迷都沒關係,但重點是當你正視自己也在迷什麼東西的時候,你就會知道背後的情感是什麼東西。所以第一個是把人帶進來,而不是只是研究迷的文本!那麼第二個是把歷史帶進來,那這是在迷研究裡面,我發現一個非常有趣的就是說歷史的缺失,就是好像迷都是憑空的,沒有脈絡的就會迷上一個東西,那即使有脈絡也只是因為一群人,因為這個文本的存在。事實上Teri剛剛提到很重要的情感結構,Teri提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什麼人在什麼情況下會迷上什麼東西?這是一個非常好的發問,為什麼哈的是日本而不是其他?所以從歷史的角度我們就可以去區分哈韓跟哈日的差別,我們就可以去區分哈日跟崇洋的差別,所以換句話說,把歷史帶進來,把人加進來就可超越那樣的二元對立的困境,謝謝!

 

與會者:

謝謝大家!我想請教李老師一個問題,就是我剛剛有提到說很多不同迷的類型,5566的迷、傑尼斯、然後村上春樹,那您個人認為這些不同的迷,就是我可以成為村上春樹的迷跟5566的迷,他們背後有一些不同的可能條件或是說他一些特別的差異,才使得他可以變成那樣類型的迷?我的意思就是說5566那些迷,他們有可能成為村上春樹或是其他的一些類型的迷嗎?他們之間的關係可能是什麼?謝謝!

 

李明璁:

那個迷當然可以重疊的,我是松嶋菜菜子迷,我也是Michel Foucault的迷,傅柯不認識松菜菜子,松菜菜子也不知道傅柯,可是他們兩個在我生命裡面有重要的意義。那麼,我要講的也就是說,這裡面我們可以看到迷是一個有層次的東西,那麼我在我一開始的引言裡面我就提到說,迷其實是很重要地展現了人們的熱情,就是說你可以想像嗎?你的生命裡面有一天你不再著迷於任何人、事、物的時候,那是多麼悲哀的!可是事實上呢,我並不是要叫各位不要這樣子,可是它會有一套非常微妙的一個機制,讓你可以迷什麼不能迷什麼,在這個社會化的過程裡面不斷地生產出來。比如說,一個成年的男人著迷於工作我們認為這是一個很好的家庭,可是如果一個成年的女人過度於著迷工作,在傳統的社會裡面就會被認作說她不應該是這樣子,應該有其他,甚至是dangerous。那麼我要講的也就是說,我們就可以發現這個社會裡面會形成一套機制,然後這套機制會告訴你,你十八歲迷傑尼斯是可以被容忍的,但是也許你碩士畢業了,甚至你三十歲了做人家的媽媽了還在迷傑尼斯的話,相對來講她會受到的批評跟貶抑就會比一個十八歲的小朋友來得高。可是事實上就像我剛剛講的,迷陳水扁、宋楚瑜的人跟迷傑尼斯的,其實它背後的機制是一樣的,但是社會卻會使得我們在比某樣東西的時候是受到排阻跟認可,那麼迷某樣東西的時候是受到貶抑,或者甚至是迷某樣東西的時候還有年紀的分別,有性別的差異,有族群的認可,在外省籍的家庭迷日本的東西的危險性可能比在本省籍高很多,所以這裡面你就會發現,那一套機制是需要被釐清的,那一套機制其實沒有那麼複雜,沒有那麼玄,就是我剛剛講的把社會的條件,把歷史帶進來,你就會發現那一套機制是存在於你我的,那麼怎麼樣去規訓我們對於一個人、事、物的熱愛,那麼在這個規訓的過程裡面讓我們迷得非常地馴化,然後不會踰矩,那這個是整個社會應該做的事,所以你會發現三十歲的人、四十歲的人很不敢告白,像一個十八歲的人大膽的說出我迷誰,大概沒有吧!不過在這邊大家都知道,從現在開始大家都知道我有兩個偶像,其實我有更多的偶像,那就有機會再說,就是這樣!謝謝!

 

與會者:

我是師大大傳所的研究生第一次發言。就是我最近遇到一個迷、一個現象,就是說我認識一個金城武的迷,然後他已經迷金城武十幾年了,他問我一個問題就是說,今天只因為喜歡VAIO、就是他代言SONY的那個電腦就喜歡金城武,這算是迷嗎?就是一個喜歡金城武十年的迷問我這樣一個問題,所以我會覺得在他的設想中他會覺得說,迷是有階層的,就是同樣喜歡金城武的這個community裡的人,會有所謂大大的迷,那在學界裡面我們知道會去定義比較具有生產意願的機制就是一個迷,可是我想知道的是那迷本身怎麼去調適他這個迷的階層關係,這是我的問題!

 

柯裕棻:

等一下休息一下,我們再收一個問題好不好?

 

與會者:

大家好!我是政大新聞所的,趁著剛剛這位同學提的問題之後,我就提一個跟剛剛有點對話的問題。就是剛剛老師說就是在之後的迷研究就是我們應該要把人帶進來、把歷史帶進來,那我想說在這樣的場合裡非常難得就是我們有中央的陳同學、還有小葉,那可不可以請他們分享一下說自己是怎樣迷上傑尼斯或日劇的?他們的自己的一個生活脈絡或情境又有什麼樣的歷史因素或是因緣?比如說朋友介紹等等。那我想要做一下小小的深入訪談。謝謝!

 

小 葉:

我覺得應該是這樣子講,通常你不喜歡他們就尊重他們,基本上說那種仇恨我覺得是有原因的,我覺得啦,在台灣都是有組織的,但是他們有一個共通的地方,至少我可以確認,他跟傑尼斯迷絕對是兩回事。那後來我也感覺到,反目跟被反目的人反而是製作抄襲節目的部分,大家反目是?了要捍衛自己的偶像,例如說:抄什麼節目?製作人說:大家都在抄啊!有什麼關係!聽到這種答案的時候,應該說從喜歡、不喜歡到沒感覺到生恨,如果嚴格來講的話,我跟這個是有關係的,當你看到更多的節目,可能轉到別台發現怎麼都一樣,其實也有一半的情緒是我對於這種支持的原因。然後剛剛講到金城武,我也是金城武迷喔!像我會迷金城武,絕對是他從台灣去日本被改造的時候,當然跟他之前當《報告班長》那個沒什麼關係!

 

與會者:

那你剛好跟我相反,我是喜歡第一張專輯!

 

小 葉:

我覺得那種東西喔!我講一下像我的狀況是,因為我跟大家的時代還是有一點差距,所以其實後來,大概在十年前左右,我大概比較不是他所定義的哈日,比較是親日,在九○年代正在流行的時候,應該說當時我的家庭很不滿,在八、九○年代之前,在我個人範圍屬哈日的情形,我家的情況可能看摔角、西洋片,那我基本上對這些東西不會排斥,會排斥的是當這些東西進來的時候,大家會從負面的角度來看。可是這真的跟十年前比起來,現在的接受度會高很多,通常我覺得這是一種心態上的問題,就是當你自己成為迷的時候,你才會去感受到那些東西,日劇是一個比較普遍的,像剛剛講的哈日的東西,在幾年前的批評就會很不屑,不屑的理由是他們不知道。像我喜歡買扭蛋,就是這個流行東西裡面可能有美少女之類的,那他們就會露出一副很不屑的樣子,他們覺得那是小朋友喜歡,你怎麼也會喜歡這種東西?我覺得迷的是自己,是自己生活上的一種精神上的愉快,但被質疑或被批評,是因為已經被別人設定好像應該要怎麼樣。十幾年前我成為被採訪的對象,我就常常遇到一件事是媒體問你什麼東西的時候,最後他一定會扯到他要的那個答案裡面去,可能有預設立場,那我覺得這些東西跟迷本身是不一樣的。那在這十幾年的演進,大家基本上都已經包山包海,就是你到底是哈什麼都已經分得很細了,動畫還有另外動畫的分類,我覺得專業的程度大家都已經在提升了,非常健康而且會進步,那我覺得這是雙方面程度都在相對進步,因為我發現到如果現在發生像十幾年前的問題,就是被人家質問,如果人家質問你了,你就會覺得很驚訝說不想回答這種問題了!這是簡單地講,謝謝!

 

 

 

主編: 朱偉誠,伍軒宏,范雲,柯裕棻,蔣淑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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