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格對談實錄

陳鈺欣、邱德亮,交大社文所©版權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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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9, 2006
[存檔]與邱老師的對談:學院課堂裡的(宗教)身份認同與"政治正確")
(系列對談經邱老師同意後貼出)

From: 陳鈺欣
To: CDL
Sent: Friday, June 09, 2006 1:01 PM Subject:
大衛課

老師

早上想到的時候,本來想直接去敲敲老師研究室的門,但想起週五老師應該不在新竹,所以回來寫封信。

還沒有好好謝謝老師最近在馬克夢在台時間的幫忙,以及這幾次終於有機會旁聽老師的課,一直覺得玩得很愉快,在”詭辯遊戲”跟同學們愉快的討論氣氛中度過上課時間。還有老師對同學們的細心關心,點點滴滴。

也因為這樣的親近,讓鈺欣更可以對老師坦言一點點我因為作為一個同志基督徒身份,在課程討論中引發的一點點小尷尬。在知識場域中所學習的批判與反思,並無礙於我的信仰或身份,但只偶爾感覺到在課堂討論中會有些彼此誤認,我也在避免這樣的狀況發生,是希望自己能透過知識的思考與學習,足以捍衛自己與他人信仰上的自由。基督教教會發展歷史作為「文化」來加以討論,而非代表信仰的絕對權威,相信是世世代代飽受教會壓迫的性學研究者、或同志基督徒深刻的體會。

當這樣的想法沒有機會詳細的表達,可能在快速的討論中會有一些因為快速跳接而引發的奇怪尷尬。昨天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在指出(不可思議的)大衛(David Lowenthal, The Past is a Foreign Country. 1985.)帶有基督教生命觀時,竟然自己也臉紅了。事後想想,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臉紅。可能是那一刻作為「批判的知識思考者」的身份跟「基督徒」的身份在課堂上交會了,或是我基督徒的那一部份突然come out了∼面對啟蒙以來以批判教會絕對權威而建立的知識系統,竟然尷尬了一瞬間。

但也謝謝老師繼續引發我們的討論,後來轉進對華文語境中「衰敗」的思考,真的相當精采,也期盼有機會能跟同學們繼續一起思考。

語多繁雜,就此打住

期待下禮拜四大衛讓我們有更多驚喜

鈺欣

寄件者: CDL
日期:2006年6月11日下午 03:35
收件者:陳鈺欣
主旨:Re: 大衛課

鈺欣,
很高興你能說出上課的感觸。也謝謝你上課的參與討論,才能引發我和班上同學更多更精采的思考。

在上課討論時,有很多問題我們無法深入討論,尤其是當討論思緒靈敏時,會有一些快速跳躍的情形。

不過無妨,上課討論是在激發新的想法,週密的思惟恐怕還是必須在寫作的過程中捶煉。

對於基督教身份,請相信我對這種身份出櫃的全然支持,不只是基督教或同志,任何身分認同都應該獲得支持和鼓勵。但是,這種身份認同的出櫃與在學術討論裡信仰的議題並不衝突。著名的例子很多,僅舉Michel de Certeau,一個耶穌會教士,但其宗教的研究卻充滿非常深刻的批判。

再說,我自己和基督教的淵源還不淺:大學時曾經是週日去禮拜堂的信徒嘗試者,前女友是基督徒家庭出身,和我太太也是在教會團體認識。

基督教價值沒落的世俗化現象是不爭的事實,但不防礙我們將它當作一個歷史文化現象來思考。而不論是宗教或同志的身份,在我看來更可貴且更令人敬仰的是在生活的實踐,一種執著的堅信。是這種實踐出來的堅信,令我感動。當然,不論來自宗教信仰或任何身份認同帶來的學術討論或議題,同樣歡迎和期待。

但是,無法討論不是宗教或性別的議題,而是熟是熟非的立場爭辯。若一味必須捍衛基督信仰而不容質疑,或是認為非同志身份就不可能理解同志的情感或思惟,那就沒什麼好討論的。

身份的認同在有關研究或討論議題的優越是值得肯定,但卻不應該形成優越性的排他主義:只有原住民最有資格談原住民議題;只有法國人才有資格研究法國文化;西方人做的中國研究就都怪怪的。反倒更應該深刻認真地反思這種身份或信仰的優勢:諸多歐洲中心主義的論點。當我們認真對待一個問題時,身份為何根本不是關注的重點;但有系統的帶入身份產生的偏見,即使是多麼穩晦,還是逃不出批判的評論。

我知道你沒有期待我的回應,我也看不出來應如何回應你的文字,就當是非回應吧!

也期待下週有精采的討論。

From: 陳鈺欣
To: "CDL"
Sent: Saturday, June 10, 2006 12:32 AM
Subject: Re:
大衛課

老師

我偷偷期盼過老師的回應,只能說老師的回應讓我學到更多(這真的不是客套話)。

直話直說是我想來能夠釐清因為匆促而不免有誤會的一個方法,也感受到老師是可以直言的人,也果然在直言中獲得更進一步的相互理解,與跟老師的學習。

有的時候在知識的領域我感到困惑,因為在批判圈中,相較而言人們已經相當懂得對性身分表達政治正確,人們對我的同性戀身分極度表達(可能是表面上的)尊重,但是宗教身分卻似乎背有許多歷史糾纏,以致在談論時可能被放在一個不在當下的他者的位置。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不是精確的,但似乎在當代台灣,對於族群跟性身分的結構性批判與相對應的政治正確語境已然成形,也在討論時知道我們並非指的是在場任何個人,但對於宗教的討論,似乎細緻度仍在建立中。

老師的來信飽含一位從事專業學術批判與思考者的經驗與長期省思,不知道我可不可以把這麼珍貴的文字貼在我的部落格上,也可以跟同學分享?(更希望老師可以有空稍稍在課堂上跟我們談談)

再次感謝

鈺欣敬上

寄件者: CDL
日期:2006年6月13日下午 06:38
收件者:陳鈺欣
主旨:Re: 大衛課

鈺欣

沒能馬上回你,是因為你的文字,引發了我很多的思考。

等你看完以後的回應再考慮是否將我的文字轉貼在你的部落格。

我以附檔寄上,有四頁你慢慢看

德亮

From: 陳鈺欣
To: "CDL"
Sent: Saturday, June 11, 2006 07:40 PM
Subject: Re:
大衛課

老師

只能說「真是知音」!!(但我說「知音」還真是太抬舉我自己了)(Orz

老師對於「多元文化」的觀察相當相當相當細緻,最近幾年也常聽到許多思考「多元文化(政治)」的長輩這麼感慨,上研究所以來我對「認同政治」與「政治正確」這兩個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常感到弔詭,也在一些課堂報告、作業裡偶爾寫下自己的心情、感觸。一個內部的反省是:認同政治最弔詭之處,在於最終是不是只是「改變了排順序的方式」呢?而不是"我們"極力促進「平權」的初衷,但它又是現下最好用、最好操作的一種政治動員方式。(我有一次在團契就聽到一個長老教會的原住民牧師這樣感慨)("公義"這個詞,也被綁架了)

再者是「政治正確性」對於實際政治運作的"綁架",對鏡照,近日讀到朋友在司法改革雜誌上引法國暴動與法國素來是多元文化(思潮)發源地的弔詭性,更是有如暮鼓晨鐘

http://www.jrf.org.tw/mag/mag_02s.asp?SN=1567

朋友要談的是在台灣的同志人權,但以法國作了引子,他說:「法國發生這樣的事情,其實是令全世界感到震驚的。因為法國在歷經兩次世界大戰後,對於各種議題(種族、性別、性傾向、宗教、國家、經濟、環保)都比很多國家來的相對開放許多,所憑的就是法國自豪的多元文化觀點。但很顯然地,如果只是了解到這個社會有多元文化的存在,以及在口頭上講說「這是開放的社會,所有人都相同」,但卻不去仔細探究在這個最大相同的公約數(我們假設是平等權)內,各個種族、宗教、性別、性傾向或性別認同的不同,那麼這個多元開放的社會始終就是個假象。因為每一個面向背後的歷史脈絡,以及從中所衍生出的次文化都是那麼與眾不同,豈可能是簡單的「同化」二字就可一筆帶過。」

以老師素來對於巴黎的觀察,暑假又要到巴黎工作,更是、一定要來說說這件事啊!這是一定要的啊!

心情太過激動,先貼文章去

鈺欣

主編: 陳惠敏(兼執行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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